這個類別中的每項運作時間宣稱,都是一個附帶條件的數字,而條件正是永遠不會出現在頁面上的部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片語,而且這個片語幾乎總是比它取代的數字更動聽。這不是在批評任何特定製造商,而是描述這個類別的運作方式;就像任何規律性的模式一樣,都能以系統化方式處理。
處理方式分為兩個部分。第一個是語言層面:辨識片語實際宣稱的內容,讓買家能提出將其轉化為具體要求的問題。第二個是流程層面:建立一套方法來稽核型錄、產品頁面或供應商自行撰寫的銷售文案,讓每項運作時間宣稱最終都歸入三欄之一;無法佐證的宣稱應從頁面移除,而不是被模糊化。
這件事在商業上之所以重要很直接,也並非抽象的法律概念。運作時間數字是客戶最先測試的數字,也是他們用來對照品牌所撰寫產品頁面的數字。品牌若重新刊載供應商未附條件的數字,就等於將該數字變成自己的宣稱。當客戶發現其中的落差時,客戶是對的,供應商不在現場,而品牌只能解釋一個自己從未測量過的數字。
智慧眼鏡電池續航力:每項宣稱中的數字、條件與範圍
有用的分析單位是單一宣稱,可將其分解為三個部分。數字是宣稱所主張的內容;條件是產生該數字時,裝置正在執行的操作;範圍則是宣稱的邊界,而這個類別中有五種值得關注的範圍。
工作時間或待機時間。一款每天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休眠狀態、偶爾才喚醒的裝置,可以公布一週的待機時間與三小時的工作時間,而這兩個數字都是真實的。未說明是哪一種的宣稱屬於語意不明;產品頁面中的歧義不是由品牌釐清,而是由客戶自行判斷。
相機啟用或相機閒置。在具相機的產品級別中,這是整體耗電預算中最大的變數,公布的數據也反映了這一點。V03 與 V03 Pro 公布五至八小時的範圍,KY06 則公布六至八小時,這正是以兩種感測器狀態測得數字時會呈現的範圍。像 MT6 這類公布單一數值(例如約七小時)的型號,則是選定其中一種狀態測量,卻沒有說明是哪一種。
無線功能是否連線。已連線的裝置會維持連結,而在收訊coverage不佳的環境中,維持連結的耗電高於收訊良好的環境。公布的數字是否包含已連線的無線功能,會改變該數字所描述的條件。
新電池或循環使用的電池。這個類別中的每項額定數字都以新電池為準,因為量產樣本配備的就是新電池。此系列沒有任何型號公布電池循環壽命評級,因此這項宣稱預設僅涵蓋一個週期,而品牌在不知情的情況下也承接了這個範圍。
採用哪種配置。某款型號所引用的數字,是依實際測量的配置而得。盒內配件、有色鏡片、不同的充電介面以及不同的無線版本,全都属於配置差異,而且每一項都會改變答案。
其結果是一套零成本的發布紀律:運作時間宣稱應包含數字、條件與範圍,品牌要嘛三項全公布,要嘛全不公布。品牌若在沒有條件的情況下重新刊載數字,就等於把評測數字轉化為承諾,而客戶正是會要求品牌履行承諾。

出現在電池數據列中的八個片語,以及各自默默宣稱的內容
以下片語反覆出現在這個類別的型錄、市集商品頁面與批發文件中。每一個都是實際宣稱的壓縮版本,而且每一個都在傳遞過程中遺漏了某些資訊。
全天續航宣稱的是整個工作班次的連續使用時間。追問的重點在於一個班次是多少小時,以及採用多大負載;能釐清問題的證據,是在明定使用週期下測得的運作時間。這個片語造成的危害最大,因為它把使用週期轉換成了一整個工作日。
最長可達十二小時宣稱的是上限,而且相當可能是最輕量工作負載下的上限,而非連續使用的上限。「最長可達」在這句話中發揮了關鍵作用;若商品頁面刪除這個字眼,就會形成供應商原本未作出的宣稱。
長達一週的待機時間宣稱了一項待機數據,並誘導讀者將其視為實際運作數據。反問在於,這個數字代表運作時間還是睡眠時間,而證據在於這兩項數據是分別測得的。
大容量電池,相較其尺寸宣稱了與某款未指名產品的比較。反問在於,相較哪款產品更大、容量是多少,以及電池位於外殼的哪個部位。這項說法最誠實的表述方式是提供毫安培小時數,也就是一個數字而非比較,而這正是我們型錄所公布的數據。
永無須擔心電量耗盡宣稱了一件根本無法測量的事情。背後的問題是,當產品真的沒電時會如何運作:是否會發出警告、哪項功能會率先停止,以及是否能正常關閉。這個問題有相關文件可以佐證,而答案的價值遠高於這句宣傳語。
快速充電在商業上有其重要的歧義。充電時間可能指從沒電到充滿,也可能指從部分電量充至可使用程度,而後者對消費者而言是更有意義的數據。它也可能指充電至百分之八十,而非充滿。反問在於,從何種狀態充至何種狀態、需要多久,以及來源的輸出功率為何。
高能量密度宣稱的是電池芯的特性,而這是一項合理且可測量的性質。問題在於使用的是哪款電池芯及其額定值,因為能量密度是電池芯而非產品的特性;即使產品採用小型高密度電池芯,若產品耗電量超過電池芯能以低成本供應的範圍,續航時間仍可能很短。
低功耗宣稱的是一項沒有基準的比較。反問在於,相較哪款產品較低、如何測量,以及在何種電量狀態下測量。證據應是在指定狀態下測得的電流值,這是供應商能夠掌握、卻很少公開印出的數據。
另外還有兩項常見說法值得提出。內建可充電電池宣稱電池芯無法由使用者更換,這點在整個產品系列中皆屬實,而型錄無須如此聲明,因為沒有任何型號採用可現場更換的電池芯。軍規級則宣稱了一項並不存在於這類產品的標準,因此這句話完全沒有任何文件可以佐證。
將宣傳語轉化為可測量要求的反問
反問是指答案會是一個數字、一份文件或一項測量的問題。這就是完整的判準。如果答案是一段描述,代表問題仍不夠具體,正确的做法是使用相同的措辭再次詢問。
以下清單是實務上使用的問法,而且刻意針對每位供應商與每款型號採用同一組問題,因為一致性才能讓部分作答無所遁形。
- 這項數據是運作數據還是待機數據?供應商若主動先回答這個問題,便表示其具備測量流程。
- 測量期間,裝置正在執行哪些操作,尤其是攝影機是否正在錄影、手機是否已連接,以及各項功能分別運作了多久。
- 環境溫度為何,電池芯處於室溫還是低溫狀態?
- 這項數據是以全新電池芯還是以經過充放電循環的電池芯測得,共循環了多少次?
- 續航時間結束時會發生什麼——產品是否會發出警告、哪項功能會率先停止,以及是否能正常關閉。
- 充電盒可增加多少次完整使用,適用於配有充電盒的型號,以及充電盒本身的充電時間與輸入規格為何。
其中兩項問題的重要性更勝於表面所見。第一項能區分實測數據與型錄數據,而供應商若同時掌握運作與待機數據,代表其擁有測試平台,而非僅有行銷部門。第五項能將客服投訴轉化為產品決策,因為會發出警告的產品,其續航時間結束屬於預期現象,而非故障。
還有第七個問題與測量完全無關,卻具有最大的商業影響:你們是否願意以書面形式為我們自身的宣傳文案提供證據?供應商若能以文件回答這個問題,等同於提供了一項值得以降低單價作為回報的價值,因為品牌自身承擔宣傳主張無法舉證的風險,遠高於兩份報價之間的差額。

逐行稽核型錄或產品頁面
稽核是一套有明確產出的程序,而產出是一張三列表格。整套程序分為五個步驟,前兩個步驟需要一個下午,後三個步驟則需要長期經營供應商關係。
步驟一:蒐集。在供應商型錄、品牌自有產品頁面、市集商品頁面及批發文件中,蒐集每一項續航時間表述,以及每個附帶於電池的數字。實務上,這四份資料彼此並不一致,而這種不一致本身就是一項稽核發現,因為這表示每份資料都是各自獨立撰寫的。
步驟二:分類。分成三類。附帶條件的數字,可以使用且無須修改;未附帶條件的數字,屬於上限,可以透過補上條件而變得可用,也可以直接移除;沒有數字的表述則完全無法使用,必須改寫或刪除。
步驟三:質疑。針對每個數字,以所有型號完全相同的措辭,要求供應商說明其背後條件。詢問每項表述以可量化的方式究竟主張了什麼。將答案記錄在主張項目下,而不是記錄在文件中。
步驟四:定案。若答案支持該主張,就保留並附上條件;若答案無法支持,就將該主張標記為缺乏依據;若答案僅能支持部分內容,就將主張限縮至有依據的範圍,而這幾乎總會比原句更好。
步驟五:移除。撤下所有無法提出證據的內容。這個步驟最常被略過,而正因如此,稽核才不會帶來任何改變。將主張弱化、在供應商未使用「最高可達」一詞的情境下仍以該詞加以保留,以及將主張移至不在審查範圍內的行銷渠道,這些做法本質上都是相同的決定:保留一項原本應由稽核處理的風險揭露。
上述流程,是將同一套程序視為連續序列,並把供應商資料要求與買方自行測量分開處理。之所以要分開執行,是因為兩者具有不同的失效模式。供應商資料要求可以用文件回覆,但該文件可能描述的是另一種配置。買方測量則完全無法以文件回覆,而且這是兩者之中唯一能產出品牌可據以辯護之數字的方式。
品牌可交給文案人員的稽核清單
稽核以文件形式交付,而非在會議中口頭說明時,效果較佳。下列版本篇幅精簡,足以同時傳閱給文案人員、渠道經理及採購人員。
- 列出每項續航時間主張,涵蓋產品頁面、包裝圖稿、市集商品頁面、批發文件及內部銷售資料。顯示稽核尚未完成的警訊包括:同一數字在兩個不同頁面出現,卻附帶不同條件。
- 將每項主張分類,歸入附帶條件的數字、未附帶條件的數字或表述。表述無法補救;未附帶條件的數字則可以。
- 確認應向供應商提出的問題,所有型號均使用完全相同的措辭,並將答案記錄於買方自有檔案中。
- 依據已獲證實的內容決定最終措辭,而非依據期望,並在圖稿核准前確認新措辭確實與圖稿內容相符。
- 訂定主張得由渠道合作夥伴重新發布的條件,否則下游會以相同方式對待品牌已加上限制的主張與品牌已移除的主張。
- 在訂購前決定是否值得為量產批次投入測量經費。若值得,應在訂單中訂定測試方案與合格條件,使結果成為契約上的驗收標準,而非一項人情請託。
何時執行稽核屬於排程問題,而非判斷問題。成本開始增加的時點,是圖稿獲准之時,因為在此之後修改的每一項主張都會造成重新印刷。它開始發揮效用的時點,則是撰寫主張之時,而這比大多數品牌所認知的時間更早。提早執行與完整執行之間的取捨,通常可透過向文案人員提供規則的三欄版本,而非散文版本來解決,因為這套規則容易套用,也難以反駁。

改寫主張,使其經得起客戶的檢驗
撰寫續航時間主張有三種方式,其中只有一種能經得起客戶的實際檢驗。
不含條件的數字。這是最常見的寫法,也是最有可能帶來退貨的寫法。它見起來像是產品本身的特性,而不是量測結果;當客戶的使用量超過負載時,便有理由主張產品有瑕疵。
附帶條件的數字。這種寫法站得住腳,而且通常比原始主張更短,而不是更長,因為條件取代了形容詞。主張產品在開啟相機時可使用五小時,比主張可使用一整天涵蓋範圍更窄,卻更有實用價值,而且無論客戶在何種常見條件下測試,結果都成立。
使用情境而非數字。這是最有力的形式,也最適合已自行進行量測的品牌採用。頁面不列使用時間,而是描述客戶的實際做法:夜間充電、工作日期間使用,再放回充電盒。這種形式較難被推翻,因為它描述的是使用習慣,而非效能;即使客戶誤讀數字,也不影響其成立,因為根本沒有數字可被誤讀。
上方的決策圖表可將任何主張歸入上述三種情況。值得用它檢視品牌目前已有的所有主張,包括內部銷售資料中的內容,因為內部文案會經由收到資料的通路合作夥伴接觸到客戶。
這份矩陣是稽核的輸出結果,適合作為常設文件保留,而非一次性使用。左欄列出可出現在規格資料、產品頁面及通路商品列表中的主張,且每項主張都會附帶其適用條件。右欄則列出僅能在內部使用的內容,通常作為議價立場;留在右欄的主張尚未獲得實證支持,因此不得發布於任何客戶見得見的地方。此類別的多數目錄並未採取這種區分,這也是同一個數字為何會在三個不同頁面上搭配三種不同條件的原因。
商業條款是讓稽核具備約束力的關鍵。若條款規定,供應商必須依書面測試protocol,證實買方自有通路以買方名義使用的任何使用時間數字,就能將行銷問題轉化為合約問題。這項條款要求不高,卻常遭拒絕;而拒絕本身就能提供資訊:供應商若不願承諾數字背後的適用條件,就是在告訴買方,已發布的規格有多少只是文件敘述,又有多少其實只是慣例。
我們自有目錄中的主張,以及我們拒絕撰寫的內容
我們有必要說明清楚:我們完全依目錄所載發布使用時間,將條件標示為未公開,並且絕不將額定數字轉換成實際使用數字。我們的目錄會公布充電時間、額定使用時間、電池容量、充電介面,以及配備充電盒的機型之充電盒容量。我們不公布任何機型使用時間背後的測試條件、可用容量、循環壽命、充電曲線或熱能數據,也不會根據典型數值進行估算。
我們不會為任何機型發布全天續航、最長十二小時、一週待機時間、同尺寸下容量大、快速充電等口號式說法,或高能量密度等主張。每當公布數字時,我們也會同時說明哪些資訊尚不明確。這是一個刻意不合時宜的立場,但正因如此,買方才能將我們的主張與實際情況相互核對,並確認二者一致。
整個產品系列中最有說明力的例子是兒童款,因為它呈現了使用週期轉換成實際工作日後會發生什麼。A05 與 A06 公布 40 mAh 和約二十小時,A07 則公布 70 mAh 和約二十小時。兩種截然不同的電池容量卻得出完全相同的數字,只有在該數字描述輕度使用週期、且中間有長時間閒置的情況下才合理;若解讀為連續使用,就毫無道理。提醒類產品若在商品列表中標示二十小時使用時間,就是提出一項客戶會加以測試並發現不實的主張,而客戶的反駁確實成立。
目錄能向買家說明的內容有其限度,這點值得坦白說清楚。沒有附帶條件的主張,無法靠經銷商、零售商或市集商品頁面來補正;只有透過實測才能補正,而實測需要樣品及一個下午的時間。如果品牌需要這樣的數據,唯一誠實的做法就是測量量產批次、公開測試程序,並讓數據由品牌自行產出,而不是沿用其他來源。
買家該如何處理自己未撰寫、卻缺乏證據支持的主張
最棘手的情況,也是最常見的情況,是品牌沿用了供應商資料中的說法,並且已經印在包裝上。此時,這項主張便成為品牌的責任,無論品牌是否曾經查證,而當初成本最低的查證時機也已過去。
補救工作分為三個步驟,而且順序很重要。第一步是確認這項說法背後是否有數據,若有,數據是否附帶條件。完全沒有數據的說法根本無法補救,只能決定刪除,因為無法被推翻的主張,同樣也無法被辯護。第二步是使用相同的六個反向問題,向供應商索取相應條件;即使供應商較晚才回覆,也應將答案記錄在買家自己的檔案中。第三步是依據實際查明的內容,而非原先的期望,決定最終措辭。
處理不當的總成本通常被低估,因為大部分成本都不會出現在採購預算內,而是體現在退貨項目、客服佇列、必須重新印製的文案,以及市集評論者或通路合作方的技術團隊要求品牌為自己曾經引用的數據提供證據之時。查核成本不過是某個人的一天工時,以及與工廠進行一次簡短對話。
這項說法本身可用的處理選項不多,很快就能記住。品牌掌控頁面上的任何使用時間主張,都可歸入三類:有條件的數據、沒有條件的數據,或純粹的文字說法。第一類可以公布。第二類只要附上條件即可公布;若供應商無法提供,應採用品牌自行測量的數據。第三類則不能公布,而且應在設計稿付印前,而非收到第一則客訴後,決定將其刪除。
把商品列表、產品頁面草稿或供應商目錄傳給我們,我們會將其中每項使用時間主張標示為「有條件的數據」、「沒有條件的數據」或「文字說法」。我們也會告知哪些數據目前可由我們已公開的文件支持,哪些則需要對樣品進行實測。已公開的項目列於眼鏡電池續航力規格,測量方法則列於測試眼鏡電池續航力。
延伸閱讀
把商品列表傳給我們,我們會將其中每項使用時間主張標示為可測量、有條件或純粹的文字說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