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工厂巡检是买家能够要求的最廉价的验证方式,也是供应商最容易拒绝的方式,因此,它的价值高于它所取代的实地参观。参观通常由带看的人安排。实时巡检如果提前发送问题,并且全程开启摄像头,就更难安排——这并非因为有人想欺骗,而是因为运转中的工厂会以准备好的参观所没有的方式忙碌。
在工厂与贸易公司的对比中,真正重要的信号是不一致性,而非外观。工厂给出的回答带有真实的细节:某条产线停工及其原因、交接班时正在清理的机器、走过来检查某项情况的组长。贸易公司的讲述则往往流畅平滑,而这种平滑本身就是破绽。工厂操作人员要随时掌握上百个细微情况,中间商却只需要讲一个故事。
这些都不能作为证据。视频通话无法认证供应商,而如果买家把一次愉快的通话当成审核,只是转移了风险,并没有消除风险。视频通话可以做到的,是缩小筛选范围,确认交易对方是实际运营设备还是仅仅代为安排,以及发现那些文件索要流程可能掩盖的问题。
工厂与贸易公司:视频通话中的六项检查
检查一——通话前以书面形式发送问题,并要求对方在镜头前作答。书面问题清单能发挥两个作用:一是消除只回答每个问题最简单版本的可能性;二是让您看出哪些回答耗时更长。工厂通常会回答清单中的大部分问题,并且会具体说明无法回答的部分。中间商则会照着准备好的材料念,遇到涉及实际运营的问题便予以推托,并表示可以后续跟进。表示后续跟进本身并非危险信号;对同一个问题两次表示后续跟进才是。
检查二——要求查看真正正在运行的产线。不是仅为演示而通电的产线。工厂可以带您查看一条闲置产线并解释原因——等待零部件、处于交接班间隙、本周采用不同配置——而这种解释比一条正在运行的产线更能说明问题。如果供应商无法展示运行中的产线,他们会提供别人的工厂视频,或者在您接近生产区域时明显缩短参观行程。询问拍摄日期和班次,并询问当天产线采用何种配置。生产线问题清单对此有更深入的说明。
检查三——要求查看镜头前一台设备的制造清单。制造清单会将序列号或批次编号与零部件、固件和日期关联起来。制造商可以实时调出清单。其他公司则需要去找,这本身没有问题,也不是危险信号——但要留意拿回来的内容。过于笼统的序列号、型号不符的文件,或描述的画面中看不到的设备的清单,都会从不同角度提供有价值的线索。
检查四——要求查看模具车间。这是整场通话中信息量最高的环节。如果开模费用由您承担或未来由您承担,您就需要查看模具车间、查看模具标签,并确认那里是否也存放着其他客户的模具。看不到的模具就是您无法掌控的模具,而模具所有权的问题最常被停留在口头层面。OEM 风险因素正是从这里开始讨论,因为没有明确归属的模具,意味着一个项目可能被一通电话叫停。
检查五——询问某个具体零部件的来源。选择一个常见部件——电池电芯、铰链、镜头组件——并询问由谁供应。工厂通常清楚供应商的名称,往往还能谈谈双方的合作关系、交期以及最近出现过的问题。中间商通常只知道自己采购自哪一家分销商的品牌。关键不在于该部件是否外包;工厂通常都会外包部分工作。关键在于通话中的对方是否真正理解物料清单。
检查项六——以成本问题结束,而不是以质量问题结束。询问某项具体变更的费用是多少,以及之后变更需要多少成本——例如,在给定数量下更改镜腿颜色的费用,以及生产开始后更改该颜色的费用。利润结构是视频通话中最难伪装的内容,因为答案会揭示报价中有多少来自工厂自身的工作,又有多少是在此基础上叠加的。如果供应商在报价变更成本时没有说明数量依据,那么他回答的是另一个问题。
这六项检查之所以这样设计,是因为它们都有一个只有实际运营者才能给出的正确答案。检查项一和二关注响应能力与现场接触情况,这两项很容易伪装,但很难持续演示一个小时。检查项三关注记录,而记录要么是现行的,要么不是。检查项四关注资产,而资产要么有标签,要么没有。检查项五关注物料清单,这属于知识,而非工作表现。检查项六关注经济性,由于供应商必须经过思考才能回答,因此无法预先排练。
其中一项尤其值得强调,因为它是最常被略过的检查项。模具车间检查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具有二元性和明确性:工装要么有标签,要么没有;如果供应商为其他客户保管工装,通常无需询问就会主动说明。如果您看到货架上有其他客户的工装,您就从反面了解到了一项重要信息——这是一家代其他客户保管资产的工厂。这种商业模式本身很正常,但与只保管自有资产的工厂不同。接下来的问题不是“为什么你们要保管其他客户的工装”,而是“我的配置所使用的工装归谁所有,其所有权记录在哪里”。

工厂与贸易公司:能够得到有效答案的问题
真正有效的问题都围绕运营展开,因为如果您不是实际运营者,就很难准确回答这些问题。无效的问题都围绕体系展开,因为任何人都可以描述体系。
- 您能给我看一台本月生产的产品吗?它的生产日期是什么时候?
- 如果我更改镜腿造型,会影响哪套工装,费用由谁承担?
- 哪个零部件导致的退货最多?您如何处理?
- 如果这个项目结束,我的工装会怎么处理?
- 如果我在生产开始后增加一个变型,需要多少费用,需要多长时间?
- 请给我看看存放本周零部件的抽屉。
- 这个项目中的哪些工序在贵方现场完成,哪些在合作方现场完成?
- 产品从客户处退回时,您首先会检查什么?
请注意其中的规律。每个问题只有实际从事该工作的人才能给出高质量答案,而且每个答案都可以与镜头中可见的实物进行核对。这种双重检验——只有实际运营者才能回答,并且能够在画面中验证——正是有用的视频核验与看起来有用的视频核验之间的区别。
还有两种值得采用的策略。在通话中相隔约一小时,用不同措辞询问同一个问题。准备好的答案只是照本宣科;真正基于工作经验的答案是凭记忆重新组织出来的,因此第二个版本会包含不同的细节。最后,再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洗手间在哪里、当前有多少人上班、最近的车站或地铁站是什么。中间商经常无法回答有关其偶尔拜访现场的物流问题,因此答案要么延迟很久才出现,要么根本没有答案。
此外,还要考虑哪些问题不要问。避免询问任何可以在屏幕上展示、且以文件形式存档的内容:质量体系、证书、测试报告、公司介绍。这些都是每位采购人员都会问的问题,而这类问题最容易在通话中应付,因为答案就是一份现成的文件。把这些问题留到书面跟进阶段,届时您可以真正查看文件;把实时通话的时间用于那些必须有人亲临现场才能回答的问题。
还有一个设计要点,而且关注的是顺序而非内容。把最难的问题放在第三问,而不是第一问。以模具车间的问题开场,会让供应商进入戒备状态,而戒备状态会促使对方谨慎作答。以生产问题开场,在交流中段再切入工装问题,则会形成真正的对话,而对话才能让你了解员工实际如何开展工作。
工厂与贸易公司视频通话无法确认的事项
清楚了解这些局限,是用好这一工具的关键,因为最常见的失误就是把一次顺利的通话当作已经完成尽职调查。
通话无法核验证书。对此,你需要从文件中获取相关编号,并自行在对应的注册机构中查询。通话无法确认检测报告是否对应你打算采购的型号——它只能确认某份文件确实存在。通话无法确认产能、交期或人员配置,而且我们也不会自行公布其中任何数据。通话无法确认电池电芯的化学体系或循环寿命,因为我们的文件资料中没有公布这些信息。
通话同样无法解决那些最常决定项目是否可行的问题,因为这些问题关乎产品本身,而非供应商。在这个品类中,规格参数有很大一部分根本没有公开:所有十一款摄像头型号、A05 和 A06 以及骨传导款均未注明 Bluetooth 版本;L1 Pro、CY03、MT6 和 CY05 均未公布充电方式;整个产品系列中只有 MT6 公布了镜架重量,为仅眼镜部分的 158 g;只有 V06 和 S7 公布了防护等级标识。产品目录中没有电容触控这一栏,也没有翻译这一栏。参观无法解决其中任何一个问题。如果供应商似乎能在镜头前回答这些问题,要么是依据你尚未看到的文件,要么是在填补信息空白。
通话也无法告诉你产品上市后可以提出哪些主张。供应商如果在手机屏幕上演示翻译功能,说明这一功能在已公布的产品目录中根本没有对应的规格项,这属于主张依据的问题,而不是通话的问题。
还有一项相关局限适用于我们自己的产品目录,而非其他公司的产品目录。这一点值得明确说明,因为它会影响买家对我们应有何预期。我们的文件资料没有公布任何能够区分不同型号的认证条目,产品目录正文也完全没有提及 CE、FCC、RoHS、《无线电设备指令》或 EN 18031。我们文件资料中的出口认证页面只是一页图片:共有十张专利证书图片,其中八张是外观专利,两张是实用新型。因此,我们无法就特定型号在镜头前展示认证文件;如果买家要求查看,就会被告知这些文件尚未公布。这不是推诿,而是实际情况。这也是为什么尽职调查中的文件核验部分必须事后再以书面形式进行,并且要以注册机构为核验对象,而不是以供应商为核验对象。

如何准备工厂与贸易公司视频核验
准备工作的价值最高,而且所需时间比买家预期的更少。
- 至少提前两个工作日发送书面清单,为各项编号,并说明通话将按顺序逐一回答。如果供应商无法在当天回答,那么在通话开始之前,他就已经向你透露了一些情况。
- 明确说明您想看什么,而不只是说想讨论什么。“运行音频配置的装配线、模具车间,以及上一批生产的质量记录”是一项明确要求。“我们四处看看工厂吧”则只是一个建议。
- 要求镜头由步行者手持的 phones 拍摄,而不是使用配有固定摄像头的会议室。移动画面和环境声音本身就是信息;洁净室里的固定镜头拍出来的只是一套摆拍。
- 让第二个人参加通话,且不要驾驶车辆。一人提问和记录,另一人查看屏幕及物流情况。同时提问和观察远比听起来困难,而细节往往正是在此时丢失。
- 趁记忆鲜明时记录您看到的内容并标注时间,包括哪条生产线、哪种配置、什么正在运行、什么没有运行,以及讲解了什么、跳过了什么。
- 通话结束后发送书面跟进,要求提供通话中无法展示的材料:生产记录表、工装所有权状况、替代物料流程、升级处理路径和审计条款。
每一步都需要权衡:真正忙碌的供应商可能会拒绝实时查看,而坚持要求的买家会把这种拒绝视为隐瞒。事实未必如此。对于不愿进行实时查看的供应商,更好的办法是拍摄一段简短的、未剪辑的生产线视频,注明拍摄日期并保留现场声音,再结合书面答复——之后另行进行实地审核,因为供应商核查流程之所以存在,正是因为有些事项无法通过远程方式解决。
书面跟进通常最容易被忽略,却最有分量,因为它能把对话转化为记录。要求以附件形式提供相关材料,而不是提供文件夹链接;要求发送给您本人,而不是您的同事;并要求用一行回答六项检查中的每一项。能够用一行作答的供应商已经完成了核查工作;用了四个段落才回答的供应商则没有完成,而且这种区别非常明显。设定回复期限,并像对待漏答问题一样,将逾期视为一个数据点。

对工厂与贸易公司核查结果进行评分
通话结束后,输出应是一份简短的书面记录和一个评分决定,而且评分不应取决于通话给人的感觉。
从四个方面进行评分:交易对方是否运营设备,或安排他人运营设备;对运营问题的回答是否足够具体、可以核查;您要求查看的区域是否展示了,而您未要求查看的区域是否有所提及;以及供应商是否主动说明了自身存在的限制。
没有获得的内容也要评分。如果核查中每项要求都得到了满足,这并不代表核查十分有力。这可能说明供应商没有什么可隐瞒的,这没有问题;也可能说明供应商控制了您所看到的内容,这就值得警惕。判断依据是,记录中是否包含您没有要求查看的内容。闲置的生产线、缺失的工装、对不上的日期、被跳过的工序——这些都比流畅参观更有用,因为每一项都是关于实际运营的真实情况,而项目正是建立在真实情况之上。通话的尽职调查价值在于那些偶然呈现的细节,而不在于对您所提问题的回答。
最后这一点的重要性远超其表面含义。供应商说明自己无法完成哪些事情——哪些工装并非其所有、哪些工序外包、哪些文件需要另行取得——等于是在告诉您其运营方式。对每个问题都给予肯定回答的供应商则什么都没有告诉您,因为这个领域的任何硬件供应商都不可能包办一切。
对候选名单的影响很直接。四项全部通过的候选者可以进入样品阶段;运营方面通过但文件方面未通过的候选者存在可弥补的缺口;在是否运营设备这项上未通过的候选者存在结构性缺口,再多的远程核查也无法弥补。从第一类供应商处采购样品,与第二类谈判,并淘汰第三类。
将工厂与贸易公司视频核查与实地审核相结合
视频核查与实地审核并不是相互排斥的工具;如果买方将后者视为前者的替代品,就无法发挥任何一方的价值。二者回答的是不同的问题,有效的顺序是从远程核查转向实地核查,而不是绕开实地核查。
远程核查可以确认接入情况、响应速度和操作熟练度。它成本低、速度快,适合用于发现应从候选名单中剔除的供应商。但它并不适合确认运营实体的任何实际状况——产线的工作状态、仓储与标识管理纪律、物料的实际流转方式、员工福利与培训安排,以及校准设备的状态。这些情况必须亲眼查看,而且需要由懂得该看什么的人进行查看。
其中尤其有三项值得列入审核议程,因为它们在现场看得见,却无法通过摄像头看到。第一是物料流转:作业所需的零部件是备放在作业现场,还是需要从共用仓库横跨整个车间搬运过来;后者可以合理反映工厂处理定制配置的方式。第二是成品包装区域的标识与可追溯性管理纪律,它能说明批次编号是真实记录还是仅仅流于形式。第三是最终产线所用测试设备的状态与校准情况,因为正是这些设备决定了发货时“通过”的含义。
审核还应厘清视频通话无法解决的问题:哪些工序在该现场进行,审核能否进入装配线而不仅仅是办公室,以及由谁保管正在报价的具体型号的符合性文件。工厂审核及审核要点介绍了如何要求审核覆盖生产区域;审核之后的样品则用于解决剩余的产品问题——首件样品应确认哪些事项,详见样品评估。
实用原则是:视频通话告诉你是否值得花钱前往实地,而实地访问则告诉你是否值得花钱下单。颠倒这一顺序的买方,会为根本不必要的行程买单;跳过通话的买方,则会花钱进行一趟实地访问,而它所告知的信息无一不是通过邮件也能问到的。
我们是一家制造商,相比被描述,我们更愿意接受核查。如果您希望实时参观我们的产线,请提出申请并告知日期,我们会向您展示实际运行的情况,包括未运行的部分。我们现在也会告诉您哪些内容无法展示,因为它们尚未在我们的文件中公布:电池电芯的化学体系与循环寿命、声学测量数据、除一个型号外的所有镜架重量、防护等级依据、不存在的电容触控和翻译测试项目,以及所有证书编号。这些内容都不会出现在视频中,因为我们的原始资料中并不存在可供展示的内容。这份清单是对“你们是工厂吗”这一问题最诚实的回答,对您也比一次参观更有用。
延伸阅读
- 了解通话之外的完整风险情况——智能眼镜 OEM 风险因素
- 独立核实文件——供应商核查
- 首件样品应确认哪些事项——样品评估
请告诉我们日期以及希望解答的问题,我们会在镜头前作出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