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款条款是协议中采购经理可以独自核实的部分,因为其中每个问题都与某个事件或文件有关,而不涉及法律概念。下面是一份约四十分钟即可完成的检查清单,可以识别真正重要的四类问题。最好将其作为清单而非文章来阅读,因为它的价值并不在于分析,而在于在任何人受到诱惑之前,所有答案都已写在纸上。
协议的付款条款之所以可以核实,也正是其经常出错的原因。这一类别的付款结构通常由模板拼凑而成,在不同项目之间相互复制,并且只有在供应商提出反对时才会调整。复制而来的结构通常在内部逻辑上前后一致,因此能够通过审查;但它通常也是沿袭而来,因此并不适合正在使用该结构的项目。适合首轮生产交付的结构并不适合分批交付,而适合复购订单的结构则完全不适用于开头就包含模具费的项目。
智能眼镜付款条款:买家可核实的那部分协议
同时管理现金流时点、控制权与可辩护性
阅读对象是品牌方的采购负责人、渠道买家或进口商,他们手头有一份付款结构草案,并准备下首笔订单。决策在于是否接受该结构,而焦虑很少来自付款比例,真正令人担忧的是以后难以修复的两项条款:没有书面退款依据的定金,以及从错误事件起算的验收期。
这里需要同时管理三件事。第一是现金流时点,在这一类别的首笔订单中,付款通常占项目营运资金的很大比例,也往往正是协商付款结构的原因。第二是控制权:付款结构是一组控制节点,而一个未向买家提供任何核验依据便释放款项的节点根本不能称为里程碑,只是某个日期。第三是可辩护性——如果所有触发条件都可由付款方观察核实,买家就能实际执行该结构;如果触发条件依赖供应商的报告,买家就只能提出询问。
内部争论通常也是同样的问题。同事会问,为什么货物尚未到货就支付尾款?诚实的答案是,这个结构是从上一个项目复制来的。这样的立场很难辩护,而且完全可以避免:在签字前进行四十分钟的审查,而不是等到第六个月再重新谈判。
在下单前而非下单后进行审查,还有一个理由。付款条款通常到谈判后期才会商定,而把谈判精力都花在价格上的买家,很少还有有利条件去要求调整结构。这项审查只需一小时,要么确认该结构切实可行,要么提出三个具体问题;两种结果都优于一份无人审查过的结构。

五项检查,以及每项检查能够发现的问题
按顺序执行,并为每项检查设定完成标准
- 每个里程碑都应明确一个事件,而不是一个百分比。“以经批准的图稿为准”是一个事件。“达到40%”则只是一项没有任何实质内容的进度安排;百分比里程碑只是某个总额所占比例对应的日期,无法让人知道届时必须满足哪些条件才算到期。完成标准:每个里程碑都可以重新表述为一份存在的文件或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
- 每项付款触发条件都应由付款方观察到。由工厂自行实施的检验,买方无法观察。基于履约表现而非验收合格来支付尾款,会让买方完全失去控制节点,因为付款条件没有任何文件形式。完成标准:针对每项触发条件,写明买方将持有的文件名称,或由独立于供应商的一方出具该文件。
- 每项触发条件都应明确责任人和截止日期。由谁出具文件或执行检查,以及最晚在何时完成。缺少其中任何一项,触发条件就会逐渐失去约束力:责任人不明确,截止日期也就不明确,最终只能由最着急的人来推动里程碑达成。完成标准:每项触发条件均指定一个明确角色和一个日期。
- 每个里程碑都应有补救措施。如果事件未发生,或已发生但未达到要求,应如何处理。没有补救措施的里程碑,只能靠买方催促,而不能对供应商形成实际约束;跨付款周期追讨供应商,是付款结构本应避免的成本。完成标准:每个里程碑均明确相应后果,包括事件逾期发生的情况。
- 验收期限应从正确的时点起算。从货物抵达买方场所时开始,而不是从生产时或发货时开始。这一条款决定一批存在明显缺陷的货物是否可以被拒收,而它也是最常从卖方立场起草的条款之一。完成标准:起点应为买方能够控制的事件。
这五项检查合计约需四十分钟,因为每项都不需要解释。只需对照一个问题阅读协议,即可回答“是”或“否”。这项工作的价值并不在于分析本身,而在于答案能在任何人受到影响之前落实为书面文件。
最常未通过的两项检查及其原因
由工厂实施的检验,以及没有退款约定的定金
第二项检查以及定金退款约定是最常未通过的两项检查,而两者未通过的原因恰恰相反。
由工厂实施的检验之所以未通过,是因为它看似能形成筹码,实际上却不能。买方读到“买方或其代表可在装运前检验货物”后,会认为自己掌握了一个控制节点,随后却发现检验由工厂实施、检验人员是工厂自己的员工、作为凭证的是工厂自己的报告,而且报告一出,尾款就会支付。该条款只营造了控制的表象,却没有任何实质内容。修正方式有三种:指定第三方、由买方见证,或由买方收到并可提出异议的文件。其中任何一种都能将表象转化为真正的控制节点,而且成本都很低。
定金退款约定之所以未通过,是因为没有退款条款的定金不过是附带比例的预付款。这一品类并没有通用的退款条款范本,等款项付出后再要求提供退款约定,只能从零开始谈,因为供应商拒绝也不会有任何损失。在报价阶段提出退款条款属于正常的商业条款,因为这本就是正常的商业条款。
清单上的其他内容也都值得做好。这两项则必须在签署前解决,因为两者都难以在项目中途重新谈判,而那往往会引发一场谁都不想进行的沟通;更重要的是,两者都涉及买方自己的资金。
清单之外的两个问题
如果我们订购三倍的量,您会如何调整这套付款结构?这个答案能告诉买方,相关条款究竟是针对本次订单制定,还是直接沿用了某个模板,而第二次订单的结构通常也源于此。供应商如果答得出来,说明其为这个项目做过思考;如果答不出来,说明其采用的是默认做法。
供应商内部谁有权推进里程碑,需要满足什么条件?不是客户经理。只有客户经理能够推动的里程碑,在需要推进时往往无法推进,因为最适合推动它的人通常也是最没有权限推动它的人。这个答案值得写入协议,因为指定角色并附上触发条件就等于提供了一条明确的执行路径,而没有指定角色的路径,只能从一通电话开始逐级升级处理。

付款结构,以及如何选择
四种项目模式及其对应的结构
单次生产需要采用最简单且行之有效的结构:针对已确认订单支付定金,针对已冻结的配置支付里程碑款,针对买方可以查验的装运前检查支付尾款,并在验收期结束后完成最终结算。除此之外的任何安排都只是徒增复杂性,并不会带来更多控制力。
前期涉及开模费的项目模式需要将这项费用与货款分开。模具和图稿是在某个节点完成后才产生的——例如图稿获批、样品签样——如果将两者与生产里程碑挂钩,就意味着买方尚未批准模具上的图稿,便要先为模具付款。其原则与首单分阶段付款背后的原则相同:为已经批准的内容付款,而不是为已经下单的内容付款。
分批发运的寄售项目需要将尾款与最后一批货挂钩,而不是第一批货。如果在首次发货时就释放尾款,就等于放弃了买方对剩余货物唯一能够掌控的控制节点;而分批发运对卖家而言是供应链便利,对买方而言却是排期风险。
无法进入生产线的买方需要由第三方进行检查,或取得一份可由买方查验的文件。在这种情况下,由工厂执行的检验最具诱惑性,也最危险,因为买方实际上别无选择,因而往往会默认接受这种做法。其实还有替代方案,而且所需费用仅涉及争议尾款的一小部分。
结构在何处让买方失去掌控
矩阵以最简单的方式说明判断标准。当触发条件是买方文件,并且资金在生产启动前支付时,这种结构最为有力,因为此时买方能够同时掌控条件与时间。当触发条件是供应商报告,并且资金在货物验收前已经支付时,这种结构最为薄弱,因为此时买方对两者都无从掌控。
这四个单元格的常见程度并不相同。该类别的标准结构位于中间:针对已确认图稿支付定金,然后根据供应商报告支付尾款。如果报告有买方能够查验的依据,这个中间单元格是可以接受的;但一旦缺乏这种依据,它就会沦为右下方的单元格。
值得明确指出的取舍,是控制力与速度之间的取舍。设置更多里程碑的结构能为买方提供更多控制节点,但会延后每一笔付款,由此产生营运资金成本;对于现金周期紧张的买方而言,这种成本会立即显现。正确答案并不是减少里程碑,而是减少那些没有实际意义的里程碑。设置六个有意义的触发条件,比设置十个触发条件更容易执行,因为后者有四个只是百分比节点,根本无须追款。
比较两种付款结构及各自的总成本
通常会比较两种结构的比例,但比例恰恰是两者信息量最少的部分。定金比例较低、尾款比例较高的结构并不一定更优,因为这些比例完全没有说明资金实际支付时间与工作进度之间的关系。
有效的比较方式,是围绕流程图中的六个事件展开,并为两种结构填写完全相同的六行内容。针对每个事件,买方需要写下四项内容:触发条件、责任方、截止时间以及补救措施。任何两种结构存在差异的行,都值得花时间仔细审视,而在每一行需要提出的问题始终相同——该里程碑到期时,买方手中掌握着什么?
在实际操作中,三行内容几乎涵盖了两份报价之间的所有差异。定金一行的差异在于退款条件。装运前尾款一行的差异在于由谁执行检查。最终结算一行的差异在于验收期从何时开始。如果这三行完全一致,那么这两种结构本质上就是同一结构,只是数字不同,谈判重点理应放在数字上,而不是控制力上。
一种结构的总成本,不只是付款时间表。这些比例背后还包含四项成本,而正是它们决定了哪种结构在实际操作中成本更低。
- 延期金额的资金成本。货物验收前释放的款项,实质上是买方在替供应商垫资。在此类别的首笔订单中,如果定金占整个项目相当大的一部分,这并非无关紧要的小差异。
- 执行每个付款节点的管理成本。每个节点都意味着一张发票、一份文件、一次签字和一次提醒。设有六个实质性付款节点的结构,其运营成本大约是设有三个节点结构的两倍,而且这项成本会反复产生。在单笔订单项目中,它看起来不算高;但在长期合作关系中,其实际成本要高得多。
- 付款节点失败的成本。如果支票兑付失败,且没有白纸黑字写明补救方案,买方就会在款项已经转移后才发现问题,而追回款项也就不再是暂缓付款,而变成了谈判。设置补救条款,正是为了避免这场谈判所产生的成本。
- 重新谈判第二笔订单的成本。如果一项安排的基础从未写入文件,那么重新谈判时就得从头来过,而且由于买方拿不出任何依据,谈判也会处于更弱势的地位。
当供应商不愿在付款触发条件上让步时。供应商抗拒第三方支票自有其合理原因:这会增加成本,并延迟其本希望尽快获得付款的节点。买方有三种选择,但它们并非同样理想。
第一种是接受较弱的触发条件,改为购买文件。供应商自己的报告将成为触发依据,但买方收到的是可核查的形式——一份带日期、可对应具体单件标识的记录,而不是一份摘要——实际效果中,两者差异巨大。第二种是接受较弱的触发条件,并将其成本计入考量,即询问支票费用是多少,再将其纳入与其他供应商的方案比较。第三种也是最差的一种,就是默默接受较弱的触发条件;当买方认为这只是行政细节并就此继续时,通常就会这样处理。
还有第四种选择,当金额较大时应采用:支付检查费用。首笔订单的第三方检验费只占未付余额的一小部分,却能让整个安排从矩阵中最弱的一格转变为有据可依的选择。其代价是在某个节点增加成本并延长时间,但这远低于在释放款项后,买方却没有任何可核查依据的情形。

记录核查结果及其价值
四十分钟,以及这些记录将发挥的作用
记录每项核查结果,并注明日期和答复人的姓名。正是这些记录,能让付款安排在第六个月时仍然站得住脚;它们也是协议中唯一一项买方无需借助他人即可拿出的内容。
四十分钟就足够了,因为五项核查都不需要解读。只需将协议与每个问题逐一对照,回答是或否即可。这份记录的价值并不在于分析,而在于在任何人受其诱惑之前,答案就已经白纸黑字地留在文件上。
这些记录还会成为第二笔订单谈判的基础,而这也是一段合作关系中唯一能让这项工作产生双倍回报的时刻。手中握有书面记录、清楚记载约定了什么、由谁在何时约定的买方,走進这场谈判时便有据可依;没有记录的买方,带进谈判的则只是记忆。前一种立场的证据是文件,后一种立场的证据是回忆,而供应商分得清两者的区别。
这些记录还有一项进一步用途,值得事先规划。付款安排是协议中买方必须向财务团队、审计人员或新同事解释的部分,而这些记录能让解释变得简短。如果买方能够拿出带日期的记录,列明每个节点的触发条件、责任人和补救措施,那么用一个段落就能回答相关问题。
Cynrin 对付款安排的立场
我们会说明什么,以及不会说明什么
我们坚守的边界是:对于我们提出的任何付款安排,我们都会说明每个节点的触发条件,以及节点未完成时我们能够采取的措施。对于尚未实际开展的合作关系,我们不会提供开放式条款;相比一项双方都无法执行的宽松安排,我们更愿意将双方都能执行的结构写入文件。
关于价格、最低数量和排期,我们不会公布任何无法提供依据的信息。单价表、固定最低订购量和标准交期均未列入我们的文件资料;一旦确认真实配置,这些内容都需要重新调整,因为建立在未知配置之上的方案,本质上就是建立在假设之上的方案。这不是推迟沟通的理由,而是应当先就配置进行沟通。
对于该类别,我们不会公布以下内容:付款结构模板、订金比例、认可的里程碑触发条件,以及任何标准退款安排。这些内容均按具体需求报价,因为它们取决于配置、采购量和目的地;而且本文的核心观点正是,付款结构是针对具体项目的文件,而不是目录中的标准条目。
这些结构本身在眼镜付款条款部分有详细说明;供应商最常提出的问题列于买家最常提出的问题;相关术语见智能眼镜付款条款术语表;各项触发条件实际衡量的内容则见质量影响。
现在应采取的行动。请向我们提供型号、配置、目的地和采购量,我们将提出一份付款结构方案,针对每个里程碑明确列出触发条件、责任方和补救措施,并直接说明我们的方案会未通过五项检查中的哪几项。一份通过买家方五项检查的方案值得进一步谈判;未能通过的方案,则应在签署前予以修正,而不是等到首次错过里程碑后再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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