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假设案例,并非客户项目。之所以将其写成思维演练,是因为本例的价值在于推理顺序。案例中没有描述任何客户,也没有声称存在任何项目或数据。情境、型号数量和市场均采用假设,以便理解并复用相关步骤。
这个案例值得一读,因为问题原因并非产品存在缺陷,解决方式也并非更换一批货,规格表上公布的每一行数据在两次生产中完全相同。买家通常会比较的任何指标都没有变化。项目却仍然失败了,而且足足持续了六个月才被发现。
案例中最有价值的一点是最后得出的结论,也正因如此,本案例才按这一顺序呈现,而不是以故事形式展开。
智能眼镜质量一致性:固定规格表仍不够用时
plainly 明述情境
某渠道品牌首次订购了两款音频眼镜型号,六个月后又订购了同样的两款型号。首笔订单的退货率较低,并无异常。第二笔订单中,一款型号的退货率上升,另一款则保持不变,而且每张工单上记录的原因都相同:设备离开充电盒一天后无法重新连接。
产品规格没有任何变化。固件版本与此前发货的版本一致。包装图稿仍为同一修订版。电池容量、充电时间、额定使用时长、Bluetooth版本、充电方式和充电盒容量在两次生产中均完全相同,并且与这些型号公布的数据一致。
买方最初本能地认为这是供应商质量问题,因为某一款型号退货率上升通常意味着产品存在缺陷。但事实并非如此。
为什么首笔订单未能提供线索
首笔订单正是问题长期未被发现的原因,因此有必要理解为何它没有被视为一个信号。
首笔订单规模较小,而小订单的产品数量有限,难以据此计算退货率。更重要的是,首笔订单的退货数据绝对值较低,因此既没有可供比较的基准,也没有需要突破的阈值。于是,项目方根本不知道退货率已经发生变化,只是感觉第二批货的情况更差。如果项目从一开始就按批次记录退货率,就能在第二次生产的第一周发现变化;如果按季度跟踪退货,就会发现得更晚,而且季度数据还会被同期表现正常的型号所稀释。
这是第一个可迁移的要点,而且关乎测量设计,而非供应商:没有测量的指标无法向你发出警报,而以错误的分母计算的指标则来得太迟,难以发挥实际作用。
首次调查作了哪些假设,以及为何调查陷入僵局
最初的调查方向显而易见:退货集中在一款型号上,因此调查也围绕该型号展开。团队抽取了受影响型号的产品,在实验室进行测试,却未发现任何问题。问题无法在实验台上复现。
这确实是一个令人尴尬的处境,而错误的应对方式,是断定退货属于客户操作问题。正确的应对方式,是留意哪些内容未经测试。症状是设备离开充电盒一天后无法重新连接,且仅出现在一款型号上,但原因未必出在该型号上。项目中的两款型号共用同一条供应链、一份零部件清单和同一家工厂;共享环节中的某个原因,可能只在一款型号上表现出来,而不会影响另一款。
团队的错误不在于关注受影响型号,而在于没有与表现正常的型号进行对比,也没有与此前那次生产进行对比。

比较两次生产发现了什么
突破点并非更好的测试,而是更好的对比。
比较两次生产,而非比较不同型号
团队从每次生产的库存中各抽取两台设备——均为此前批次生产的成品,而非新近生产的产品——并采用相同方式进行测试。第二批次的四台设备中,有两台在一天内复现了症状;第一批次的设备则均未复现。
关键在于筛选方法。工厂会让你查看一条正在生产你所选配置的生产线,而当下正在运行的生产线只能证明当前状态,无法说明此前批次的情况。从上一批次中取出的成品才是证据,因为它们才是实际交付给客户的产品。
规格没有变化,供应却发生了变化
随后,对两个批次的比较延伸到了组件清单。两次生产之间,电池供应商被替换为另一家,但标称容量相同。
买家能看到的一切都没有变化。电池容量数字前后相同,因为替代品的选择依据就是与公布容量匹配。充电时间、额定续航、充电方式和充电盒容量均未改变。买家通常会根据目录核查的每一项仍然准确无误,货物也仍然能够通过依据公布规格进行的到货检验。
这正是需要准确命名的机制:在标称数值相同的情况下进行替换,对于任何基于公布参数进行的检查来说都是不可见的,因为公布参数描述的是数值,而数值并未改变。变化的只是数值背后的零件编号,而零件编号并不属于公布参数。
发生变化的行为
无论替代电池在电源路径中改变了什么,其影响方式都会波及深度放电后的重新连接。首批生产的两台设备与第二批生产的两台设备,公布的参数完全相同,但在同一测试中表现不同。
我们没有该行为对应的测量数据,也不会提供所谓的行业数据。本案所揭示的是故障的形态:一种任何公布参数都无法表达的行为差异,只有对来自两个不同批次的设备采用相同方法进行测试,才能发现。
已经进行过的两项测试及其排除范围
在进行批次比较之前,团队已经进行了广泛测试。准确说明这些测试排除了哪些问题很有必要,因为正是这些排除项让本案看起来在六周内都无法解释。
实验室测试为设备充电后立即使用,测试通过。这排除了充电后立即使用时出现的故障,是一项真实且有价值的排除。但它没有排除设备闲置后才出现的故障,也没有排除仅出现在特定批次设备中的故障。
第二项测试是从当前生产中抽取受影响型号的一台设备进行单台检查,结果同样通过。这排除了按抽样检测的该型号当前批次存在故障的可能性。但它没有排除早期批次特有的故障,因为没有可供测试的早期批次——而这正是留存设备对照所要解决的问题。
两项测试都没有错,也没有浪费时间。错误在于将两项排除结果视为全面免责。一项通过的测试只能排除它所覆盖的条件,不能排除其他情况;如实记录测试覆盖了哪些条件,与验收标准表后来应用于重新连接检查的严谨要求完全一致。该项目的台架测试有既定方法,但验收标准却没有相应方法,因此台架测试十分严谨,而验收标准却无法对任何能够正常工作的设备作出区分。
上表是本案的核心。两个批次有五项公布参数完全一致,但问题仍然出现了。第六项——电池零件编号——发生了变化,而目录并未公布这一项。
供应商为何没有提出异议
当两个批次的数据摆上桌面后,供应商并未对调查结果提出异议。说明原因很重要,因为这关系到的不是质量失效,而是控制失效。
供应商并未隐瞒此次替换,相关材料中也没有虚假内容。真正缺失的是一套机制:没有人要求供应商在更换关键部件前获得批准,因此这项变更只是作为一项常规采购决定被实施,也没有人处于能够意识到其影响的位置。这并非不诚信,而是双方都从未书面建立相应的控制机制。
时间线呈现了六个月是如何流逝的。替换发生在两个批次之间,当时没有生产项目,因此也没有形成任何记录。等到症状出现时,用于追溯归因的证据已是三个月前的事,只能通过库存进行重建。

最终解决问题的三项控制措施
三件事发生了改变,按以下顺序进行,而且每件事都不需要更换供应商。
附在采购订单上的零部件清单
关键零部件——其中包括电芯——都以零部件编号写在采购订单中,并明确规定:任何替换都必须事先获得书面签字确认后方可使用。真正关键的是这项规则。没有审批规则的零部件清单只是一种说明;有了这项规则,替换就变成了一场采购方也必须参与的讨论。
这是三项控制措施中成本最低的一项,也是原本能够避免整个问题的一项。它只需要在采购订单中增加一行内容和一个签字。
包含方法而非描述的验收标准表
重连检查被写成了一套具体方法——连接、断开、重新连接,重复两次——而不是对产品功能正常的笼统描述。第二批订单中的每项标准在纸面上都已满足,但没有任何一项能够发现这个问题,因为“设备能够重新连接”对于一台充满电后在测试台上立即能够重新连接的设备来说,同样可以视为合格。
这种方法补充了描述无法承载的两项内容:触发故障的条件,即完全放电;以及重复次数,用以区分稳定表现与偶然现象。受测设备数量不多,但每台设备的尝试次数才使结果具备可重复性。
每批生产保留一台设备
每批生产都会留下一台设备,并标明其所属批次,以便日后进行对比时有可供参考的基准。正是这项控制措施能够将调查时间从六个月缩短至六周,因为第一批次的设备可以留下来与第二批次的设备进行对比,而不必等到调查时才发现这些设备已经无法取得。
每批生产保留一台设备,意味着每批只需增加一台设备的成本。这是整套控制措施中成本最低的一项,却也是最常被遗漏的一项。
这三项控制措施的成本,以及它们被接受的原因
这套措施的优势在于,三项措施的成本都很低,因为采购方在增加控制措施时遇到的阻力几乎从来都不是费用问题,而是投入精力,以及认为一项从未发现过问题的控制措施不值得增加相应的文书工作。
零部件清单的成本是在采购订单中增加一行内容,并为每次替换增加一个签字。验收标准表的成本是在首次生产前安排一次起草会议,而它能消除日后的争论。保留设备的成本是每批一台设备。总体而言,这三项控制措施的总成本低于一次退货运输费用,而支持采用它们的理由并非基于质量,而是因为该项目刚刚耗费六个月时间和一张贷项通知单,才学到了本可由这三项小型控制措施提前传达的教训。
它们之所以被接受,也正是它们值得推荐的原因。每一项措施都附着于项目已有的某个环节:零部件清单附在采购订单上,验收标准表附在首件上,保留设备附在批次结束环节。需要新增会议、新系统或新习惯的控制措施往往会被放弃;而附着于现有步骤的控制措施则会真正得到执行。

这个案例带来的、规格书无法提供的启示
比较批次,而不是型号
症状出现在一个型号上,但原因却同时存在于两个型号上。如果采购方只调查受影响的型号,就不会发现任何问题,而这正是前六周发生的情况。
这一经验的一般形式值得牢记:一个项目中某件产品出现的症状,是对这件产品的说明,而原因往往存在于双方共用的部分。对于任何未得到解释的偏差,首先应提出的问题是:受影响的产品与正常产品还共享哪些其他要素?
从库存中抽样,而不是从生产线上抽样
工厂会向你展示一条正在按照你的配置运行的生产线,而今天的生产线只能反映今天的情况。从上一批次中取出的成品才是真正的证据,而且这些样品更难安排取得,这也正是人们不够频繁提出这一要求的原因之一。
实际提出的要求很简单:从上一批次取两台设备,从当前批次取两台设备,并采用相同方法进行测试。值得将提出这一要求的权利写入协议,因为这取决于供应商是否保留已经交付批次的库存。
写明方法,而不是形容词
第二笔订单中的每项标准在纸面上都得到了满足,而其中没有任何一项能发现这个问题。复检需要明确方法和重复次数,还需要将触发故障的条件写入说明。
这是本案带来的一般性经验,也适用于买家指定的每一项特性。一个只要描述优质产品就能满足的标准并不是真正的标准;它只是把争论推迟到一个争论成本更高的时刻。
公开数据行是下限,而非上限
目录公布的所有内容都描述的是价值,而不是价值背后的部件。在同一品类中,如果多个产品采用相同的标称数值,仅凭公开数据行无法判断两件标称数值相同的产品是否相同。
这并不是对目录的批评,但有必要对此作出准确区分:一套公开的规格是出色的筛选工具,却不是合适的收尾工具。它能告诉你应考虑哪些型号,也能告诉你产品到货后应是什么状态,却无法告诉你产品内部的部件是否正是该项目设计时依据的部件。
在需要比较之前就建立比较机制
解决本案的比较——选取上一批次的两件产品和本批次的两件产品,以相同方式进行测试——并不是一种调查技术,而是一项常规工作。在一切正常时就值得把这项常规工作建立起来。
项目中有三项措施可以将其常规化。每次生产均留存一件产品,并标明批次、日期和配置。第二批次的产品也应留存,而不是发货或报废,以便进行对比。同时,将验收方法一次性记录下来,使不同批次的产品能够采用相同方法进行验收,而不必在时间紧迫时重新编写。
这样做在商业上很简单,而且并不依赖于上述案件是否具有代表性。如果无法将退货率归因于某个批次,这项成本就无法设定上限;而成本一旦无法设定上限,最终就会超过项目的利润空间。能够将故障归因于某个批次的项目,可以停止该批次、为受影响的产品批次提供补偿,并继续为其余产品发货。无法这样做的项目,要么为所有产品提供补偿,要么完全不补偿,而这两种做法都不如依据数据本可作出的处理结果。
从商业角度看,这次故障的代价
本案的代价并不在于有缺陷的产品,因为本案并不存在本不该生产的产品这种意义上的缺陷。代价体现在事后不得不重新谈判的商业条款上。
第一项代价是退货准备金。如果一个项目根据首批生产情况为退货率编列了预算,其预留数值后来被发现在一个型号上并不准确,那么预留退货率与实际退货率之间的差额就会直接减少整笔第二笔订单的利润,而不是仅对受影响的产品进行补偿。
第二项代价是重新制定采购订单和验收标准。供应商没有违反任何约定,因此这项工作不由供应商承担。每投入一小时重新整理文件,买家就要承担相应成本,而且这些成本偏偏出现在项目进度毫无余量的时候。
第三项代价是无人计价的部分:合作关系。对调查结论提出异议的供应商是一个商业问题,六个月后证明自己正确、却仍需承担退款和致歉的供应商,同样是一个商业问题。本案双方都没有做错任何事,但双方的项目此后都变得更糟。
商业上的经验是,在这个品类中,购买确定性的最廉价时机就是达成协议之时;而用于形成这种确定性的各项控制措施,其成本仅为凭猜测设定的退货准备金的一小部分。另一种做法——故障发生后再协商缺陷率——是确定一个数值最昂贵的方式,而且最终确定的还是针对错误批次的数值。
关于此事,我们愿意和不愿意书面写明的内容
我们不公布缺陷率或一致性数据,因为任何缺少分母和检验方法的数字都只是营销数字——这些数据在我们的文档中均未予公布。对于尚未表征的电池单元,我们不会公布重连测试结果;也不会把上述案例当作对自身生产情况的测量结果,因为它只是为了展示推理过程而进行的假设性推演。
我们真正会做的,是其中属于承诺而非统计数据的部分。我们按照零件编号锁定关键组件,并制定书面的审批规则。我们会在量产开始前,而非首批发货后,与相关方协商确定验收标准和方法。我们会从每次生产批次中留样保存。当组件或固件版本发生变更时,我们会在变更投入使用前以书面形式告知买方,让沟通趁成本仍然较低时及时进行。
未经沟通就替换组件,是本案例暴露出的一种失效模式,也是所有失效模式中成本最低、最容易避免的一种。防范它只需要在采购订单中增加一行内容。
质量一致性章节介绍了本案例所依托的体系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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